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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. “这就是令人愉快的叙事的典范”
2013年-05月-25日 14时:43分 未知 admin 点击:次 字号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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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维尼夫人的书信对象不仅仅是女儿,还包括她的亲戚和朋友。其中很有名的一位是古朗日侯爵,他是塞维尼夫人的表哥。这一家人和塞维尼夫人的渊源都很深。他的父亲是塞维尼夫人的舅舅,塞维尼夫人幼失怙恃,就是这位拥有很高文化教养的舅舅把她教育成人,教她拉丁文,并许配给塞维尼侯爵的。夫人和表哥的关系很好,和表嫂的关系更好。这位表嫂的娘家名字如果仅仅用音译,实在太埋没其中的古意盎然的天主教田园诗意了,它的意思是:水边的巴尼奥勒家的天使玛丽(Marie-Angélique du Gué Bagnols)。古朗日侯爵夫人也是一位聪明绝顶才华横溢的女性,在宫廷中因为受宠于后来的曼特侬王后而大红大紫。尤为令人称道的是,她的书信写作也极为卓越,能够在岁月的淘洗中站在塞维尼夫人身旁而毫不逊色。

在这封信里,塞维尼夫人写下了让后世印象深刻的“翻晒牧草”的经历。她先让表哥回忆她那干净美丽的花圃和散步大道。接着谈到了处理牧草的事情。“我没有工人。于是我走到那片草坪上,诗人们正在那儿庆贺,我征集了所有干着活的人,来清理这里:你们没见这儿连滴水都没有?然后,在他们站的地方,我让所有人翻晒牧草。你知道什么叫翻晒牧草?我得跟你解释一下: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事情了。就是像小孩子一样在草坪上戏耍着把牧草上下翻转。你若能了解这其中的乐趣,你就明白什么叫翻晒牧草。”

我想,大约古朗日侯爵并不太清楚什么叫翻晒牧草,但是他肯定跟所有人一样明白,塞维尼夫人从中取得了乐趣,并且听她的讲述也是一种乐趣。因为好似目睹了一群诗人在夫人的指挥下快乐地干着农活儿,像维吉尔的牧歌,古风荡漾。我看到的图景就是如此,但旁边的配音却不是塞维尼夫人的话,而是托尔斯泰对陶丽的描写:谢尔巴茨基家打算带吉媞旅行前,陶丽回娘家探望时,觉得摆在面前的就是女人家的工作,“她脱下帽子,仿佛在精神上已经卷起了袖子,准备大干一场”。

只有一个皮卡尔,跑来对兴致勃勃的夫人说,他不喜欢翻晒牧草,这不是他的职责,他要去巴黎了。夫人气愤地跟表哥撒娇:“如果你见到他,不要接待他,不要保护他,也不要责备我,想想这是世上最不喜欢翻晒牧草的小伙子,那就是最不值得人们好好对待的人了。”

在信的末尾,夫人的总结很有意思,她意识到她的信是文学,是叙事,而不是其它。她知道她在做什么。她的视角,她所采用的语气,都是为了这一艺术的内在需要。她明白她赋予感情的是她的讲述,却并不是人们惯常以为的“生活”。这世上热爱生活的女人很多,可不是个个都能成为塞维尼夫人。文学与生活是两回事。叙事的天才也不等于生活的能手。很多时候塞维尼夫人让人感到她的观念着实超越时代。她对那小小的私人文学的反思达到了几个世纪后评论家的深度,而她当时是带着感情和亲身的实践领悟的:“对我来说,我喜欢讲述,喜欢叙事。这是人们不会认为必要的事情,这是人们不会陷入歧途或左倾或右倾的事情,这是人们不会责备距离生活太遥远的东西的事情;最后,我想就在这里,并非自负,我的叙述就是令人愉悦的典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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