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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谢芜村:狐狸取乐于水仙旁
2013年-05月-25日 14时:40分 未知 admin 点击:次 字号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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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夏日的傍晚,天上是彩云成堆,地上宁静而神秘的,日影徘徊在树林里,风却在荒野边歇息。芥子园画谱上说,天有云霞,烂然成锦,此天之设色也。不过,此时的人世间,已经显出气曰衰,而渐近苍茫,灵魂也似乎回到了出生地。

 

    日本诗人与谢芜村有俳句曰,一片菜花黄,东有新月,西有夕阳。正是这样一种景致,丰饶而静谧,深藏着恍惚的宿命感。看墙头上挂着的牵牛花,一朵深渊色。那是深紫如渊的花朵,染上了夕阳的颜色,也淡淡的涂抹上了些许月华。

 

    人说,黄昏是昼与夜的临界,正是一个人鬼不分,暧昧的中间领域。在东瀛日本,黄昏是鬼怪出没的时节。而狐仙的故事也多发生在黄昏至夜中。在夕光的笼罩之下,忽而陷入寂静,这也是很多鬼狐故事,或灵异事件的发生之所。

 

    在日本,磷火就叫做狐火,传说山野之间浮游成列的磷火,便是狐狸嫁女时送亲的队伍。俗语中又将太阳雨,称作狐狸嫁女,或叫狐雨。阴晴不定的天气,则叫狐日。与谢芜村写的夏日夜雨,纸烛微明,狐影幽映,那是五月之雨啊。

 

    在日本京都,每年初春举行的东山花灯路中,就有一项狐狸嫁女。沿路上都是花灯,灯辉如昼,看灯游人摩肩接踵。狐狸新娘是年轻女子扮演,穿着白无垢,戴狐狸面具,乘洋车,由众人提灯簇拥,一路观者甚众,满坑满谷迤逦追随。

 

    因此,在日本的民俗、文学及绘画中,似乎对狐狸都有着特殊的执著与偏爱,相关的传说、歌咏、描绘相当多。在掌管农事、丰收的稻荷神社内,也供奉着狐狸。所以,与谢芜村充满着回忆语调说,夏夜呀,被那狐狸引诱的孩儿呢。

 

    所以说,人物异类,狐则在人物之间;幽明异类,狐则在幽明之间;仙妖异类,狐则在仙与妖之间,说起来,狐狸正是一种介于黑暗和光明之间,暧昧着的特殊存在。不仅在日本,在中国亦然。《聊斋志异》中,便有一则《狐嫁女》。

 

    怪不得与谢芜村,好像对狐火尤其有兴趣,有好些徘句都是写狐火魅影的。如狐火与人影皆不见,晚秋寒夜雨;狐火呵,髑髅浸泡在雨水中的夜晚;一味明灭的狐火,芒穗的白花。狐火,实际上是人在黑暗中的欲念,伴着死亡跳舞呢。

 

    与谢芜村眼中的狐火,也正是这样一种向往。他还写到狐狸的影像,该也是他自己的化身吧。在他那里,狐狸是男性的,起码是女扮男装,乐游不止的公子。他写道,狐狸变做公子身,灯夜乐游春;狐狸取乐于水仙旁,清冷月夜光。

    与谢芜村也正是这世上,一翦狐火狸影,在时间里闪闪烁烁,忽隐忽现。他曾被埋没了百年,有幸被正冈子规发现,被芥川龙之介推崇并推广,被萩原朔太郎所解读。尤其是,能够被芥川龙之介慧眼相中,那实在必须是一种天才了。

 

    芥川龙之介说,我方知世上有如芜村,这般画俳俱佳之人。且方知世上有如芜村这般生涯。然而也无非是想象,芜村是在成为芜村的途上行走的。芜村乃一代天才。但一代天才之芜村,亦非一朝一夕成为芜村。我欲追寻其精进之路途。

 

    依我说,与谢芜村应该属于一种鬼才吧,有着狐仙的气质。日本俳句的意象,是诗国里登峰造极的,即使它们的许多诗句,是化用了中国古代诗人语境的。但是,在日本俳句中,意象更加鲜明,意境更加幽深超灵,而显得无法逾越了。

 

    我看与谢芜村的俳句,是寄生在夜的精灵身上的。他说,若是细细听,桶里田螺有叫声。夜的深邃在哪里?在装有田螺的桶里;蝴蝶落吊钟,安然入梦乡。蝴蝶之梦,该最深沉。秋灯呀,奈良幽寂的旧物街。灯火阑珊处,夜最幽寂。

 

    无论冬夜,还是春夕,有了灯影烛火,就有了读不尽的意境,就有了浇不灭的念想。烛火曳曳,春之夕。冬夜月光寒,枯树中间竹三杆;烛台火光里,那失去颜色的黄菊花呀。高阁凭栏,灯影相映的嫩叶啊。春一夜,窗内濛濛灯影呀。

 

    事物一繁复,就熟视无睹了,只有在惊鸿一瞥的片鳞或瞬间,才能洞见物象之美。与谢芜村和日本徘家们是懂得的。在他们笔下,世界总是一花一世界,一物一宇宙。折支山茶花,散落在昨日雨中,与谢芜村说;一支山茶,代表时空轮回。

 

    夕风呀,水上青鹭的长腿。夕晚之美,在青鹭的长腿上。夏夜苦短,芦苇丛中的流水,小蟹吐出的泡泡。蚊虫嘤嘤,时有忍冬花瓣散落。夜声,无眠的花,相映成趣。折下的蕨菜,何时凋零迟暮。在折下的蕨菜上,眼见了时光离逝的仓促。

 

    在与谢芜村那里,最美的回忆,莫过于喝河豚汤。他说,恋人相遇,不相知之夜晚,我,喝了河豚汤。而最凄凉的,莫过于见着别人喝河豚汤,而自己却吃不到。河豚汤的食肆啊,门前红灯影孤零。闻着河豚汤,看着食肆外挑着的灯笼。

 

    河豚是有毒的,但对于追求美的灵魂,却是难以拒绝的诱惑,正如他在生活和艺术上的追求。他将俳谐与生活,分开两途。日常之颓废,作句之丰饶;一边是荆棘世界,一边是灯影幽明、春日迟迟。因为诗人最怕的,也许就是生活的消磨。

 

    他在俳句创作上,虽倡导离俗论,他自己却未一杖一笠作旅人,而是真正在俗中,依赖作句、卖画为生。有人问他,何为俳谐的本质?他答,俳谐最重者,即是用俗语而离俗,离俗而用俗。此中以离俗之法为最。唯有俗物,才能隐见大雅。

 

    芥川龙之介说,是为了成为芜村,而生的芜村。晚年,他病势渐沉时,深夜,忽而对门人月溪说,有病中吟,且将纸笔拿来。月溪慌忙呈上。他一气作了几句,灯油冻结啊,一旁觊觎的鼠。而最后一阙是,白梅啊,长夜将明,生涯尽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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